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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长篇连载68)盖恩夫人自传全译本/第三卷(第13章)

错识莫城主教

| 听说莫城的主教[1]不反对内在生命的教导,一些朋友认为我去他见会有所补益。我知道八或十年前,他曾读过“简易祈祷法”和“雅歌(圣经注解)”,感觉极好。我欢喜地同意了,但我的主啊,在我的生命中,我是怎样经历到一切因着思考和人的看见而做的,看似不错,最后却无不导致混乱、羞辱与磨难!

当时,我自以为是(我为这不忠而认罪),以为他会支持我,顶住那些攻击我的人。但我是多么不了解他啊!不在你的亮光中看事、而你也没有显现时,人是怎样易错啊!

我的一位爵位最高的朋友,谢某[谢弗勒斯公爵],带着莫城的主教来到我家。话题很快触及他来访的主题,讲到了“简易祈祷法”。这位高位神职人员说,他曾读过“简易祈祷法”和“雅歌”,当时觉得非常好。我引述这话,只是为了按要求简单地叙述过去的一切,而不是为了支持那些书——我已经把它们交出去了,我仍然降服交出。

谢某给了他“灵命流程”,他做了一些评语,但不是就定罪之事,而是需要一些亮光、解释。谢某善意地留在场。关于内在道路,这位高位神职人员论及神对魂的主权,说到一些极端之事,让我吃惊。他甚至举例讲到一些他所认识所敬重的圣徒,因爱神而自杀。莫城主教的这番话让我大吃一惊。我知道在早期教会,有些处女为了保持贞洁而自杀。但在今日没有专制的太平盛世,我不相信自杀是被嘉许的。

为了让他彻底了解我,谢某把我的自传给了他。莫城的主教认为非常好,写信给谢某说,他在里面发现了一种特别的膏油,他连续读了三天而没有失去神的同在。如果我记得不错,这是他在一封信中的原话。令人惊奇的是,莫城的主教在读我的自传时曾有如此圣洁的倾向,稿件在他手上时,他重视它;但在稿件离开他一年之后,却在里面看见了前所未见的问题,叙述一些好像我曾真正写过的事情。

后来,他写信告诉谢某,他刚听说一件事,是克来瑞慈的大修道院写给他的,证实了内在道路。克来瑞慈的一位修女在临终之时,当她们举起圣烛给她时,她叫来院长,对她说:“我的姆姆,如今,神希望人藉着彻底剥夺己、让自我完全毁灭来服事祂。这是祂所拣选的道路。”为了证实这真理,她告诉她们,在圣烛燃尽之前,她不会死去。一开始,她们不解其意。她的脉搏完全停止,按照常规,她应该活不过一刻的。院长熄灭了圣烛,她就在这状态里活了三天,带着同样死亡的迹象,脉息全无。她们再度点燃圣烛,当圣烛燃尽时,她死了。

我只简单讲述信中所写的,略去莫城主教对这怪事的反思,我忘记了那些话。但肯定的是,此后他不再怀疑最内在的道路了。

我忘了说,莫城的主教要求我对他的探访保密。我对最敌视我的人都无误地持守了秘密,所以不可能给他泄密。他想保密是因为他跟巴黎的主教们关系不好,但他却自己讲了请我保密的事情。我的沉默与他的讲话成了我后来受苦的根源。

那时,莫城的主教接受了检查我文字的提议,我把它们全都交到他的手上,包括已经印出的书籍和圣经的全部注解。我先前曾让一位使女把它们交给卡隆行政官,她担心会遗失(事实上,行政官从未归还),就把它们分给几个抄写员,让他们做了备份。这就是后来给莫城主教的那一份了。

这对他是一份庞大的工作,他要求有四、五个月的安静时间,对每件事都深入摸底。为了避免干扰,他非常准确地在他乡下的房子里做了。为了表示对他的信任,我向他打开灵魂最深处的隐密,如前所述,把自传给了他——在自传里,我非常单纯地注明了最隐密的倾向。为此,我向他要求认罪式的保密,他做了不可亵渎的承诺。他注意地读了每件事,在规定时间的结束,他已经可以听我解释并提出质疑了。

那是1694年年初,他希望在一个朋友家与我会面。他住在“圣礼女儿”修道院附近。他在社区里主持了弥撒,给我圣餐;然后,他吃了晚饭。据他说,该会议应该特别保密,但全世界都知道了。有许多人请他去“圣礼女儿”修道院,要跟他讲话。

他去了,那些人小心地诱导他。晚上当他回来跟我讲话时,已经变了一个人。他带着所有的摘录与备忘录,其中有二十多篇文章,囊括了他所有的异议。在一切关于教会信条与教义纯净的事上,神帮助我,回答都令他满意;但个别地方我无法满足他。

他讲话极其活跃,几乎不给我时间解释,所以我无法让他改变对一些文章的看法。我们分手非常晚。我离开时,头脑极度疲乏,身体虚脱,为此生了几天病。但我给他写了几封信,尽力解释那些困扰他的疑难。我从他收到一封长达二十多页的信,信里显示他只是被这话题的新颖所困扰,加上他对内在生命经历甚少,因为若非亲身经历,是很难判断这条途径的。

在此,我要按着记忆许可的,重述他大部分的疑难。比如,他以为我拒绝可分辨的行动,把它定罪为不完全,如特别的要求、好的愿望等。这绝不是我的意思,因为任何人只要略加注意,都会看见在我所有的文字中,字里行间都散布着相反的情形。但由于我对散漫的事感到无能,某些魂也会有同样无能的经历,他们应该得到警告,要忠于神的灵,因为神正呼召他们进入更大的完全。我尽力在一些属灵生命关卡上扶持他们。由于缺乏来自有经历的人的指导,在此,魂常受拦阻,对神所期待于他们的有些误解。

我想,当一个人把她的幸福置于神里时,显而易见,就不再企盼己的幸福了。除了藉着爱住在神里,没有人能把一切幸福都置于神里。在此,除了在神里,也为了神而属神的欢乐,魂没有别的期盼——她不再期待任何属己的欢乐!甚至天国的荣耀,若为了自己,都不再使她幸福,也不再使她向往了。欲望必然伴随着爱。如果我的爱单单在神里,为了神不看自己,我的欲望就只在神里,与我无关了。

在神里的欲望不在人所期盼的享乐里,也不再有热切欲望的活力。它是安定的欲望,充盈而满足。由于神是无限的完美与幸福,魂的幸福源于神的完美与幸福,所以她的欲望没有通常欲望的表现,即盼望所企盼的,却有着如愿以偿后的安息。这是魂中心根本的状态,是她不再感到一切好欲望的原因,不同于那些因自己而爱神,或自爱并借着爱神而寻求自我的状态。

这并不妨碍神改变这状态,让魂有片刻感到身体的重量,使她说:“我情愿离世与基督同住。”(参腓1:23)有时,她感到对弟兄们的爱而忘我,会“为了骨肉之亲,情愿与基督分离”(参罗9:3)。这些似乎矛盾的愿望,在不变的中心深处,却是和谐的。所以,在神里单单为了神而属于神,这蒙福的状态构成了魂幸福的核心,也是魂可感知的欲望归入且享受安息之处。当神喜悦时,不时唤醒一些欲望,这不再是从前的欲望——在己里的意志——而是神所搅动、激发的欲望,不需要魂的反思,因为神直接抱着她,使她转向神自己,让欲望与她不加思索的行动一致。所以,如果神没有显示,或者如果她的话在开启别人的同时没有开启她自己的话,她就看不见这欲望。肯定的是,为己有所欲求,则必然有己的意志。如今,神格外小心,让受造物的意志沉入祂的里面,并吸收一切可察觉的欲望在祂的圣爱里。

另一个理由让神按着祂的喜悦取走或放在魂里一些可感知的欲望,就是当神想施恩于魂时。为了有理由听她祈求并赐给她,神让她对某些东西有欲望。祂“必预备他们的心,也必侧耳听他们的祈求”(诗10:17),圣灵在她里面为她有所求,所以她的欲望是圣灵的祷告与祈求。耶稣基督在这颗心里说:“我知道你常听我。”(参约11:42)在这样的魂里,对死亡强烈的向往几乎等于死亡的事实。她欲求羞辱远远次于欲求享受神。当神喜悦藉着毁谤大大降卑我时,祂给我对羞辱的渴望——我称为“渴望”,是为了区别于“欲望”。有时,祂启发魂为一些特别的事情祷告,她感到那一刻她的祷告不是来自她的意志,而是来自神的旨意,她甚至没有自由为她所喜悦的人祷告,也不能按着她所喜悦的时候。但她的祷告总是蒙垂听的。她丝毫不能把这果效归于自己,因为是祂拥有她,在她里面听祂自己的祷告。在我看来,我对这事的领受要远远好过我的解释。

可感知的与感觉到的倾向也是如此,但感觉到的次于可感知的。当两片水面不平时,水就从一边流入另一边,且有可感知的噪音。但当两片水面齐平时,其倾向不再被感知,在某种意义上,可以说是没有倾向的。

魂只要还没有藉着“永久联合”跟神彻底联合(如此称谓是为了有别于“暂时联合”),她就能感到向着神的倾向。在“暂时联合”中对神急切的欲望,不但不完全,如一些未蒙光照的人所设想的,反而是一种缺陷,显出神与魂之间的差距。但当神与魂联合时,祂接受她进入祂里面,抱着她,使她“与耶稣基督一同藏在神里”(西3:3),这时魂才有“没有任何可感知倾向”的安息——只有经历才能使人理解这事。

这安息,不在所尝到的平安里,不在一种可感知的神同在的甘甜与柔和里;这是在神自己里面的安息,简单而纯洁,有份于祂的深邃和广阔。太阳光若受到镜子的限制,就比空气中纯净的光更眩目;但反光的镜子同样也限制了光,剥夺了它的纯净。当光线被任何东西限制时,(由于物体的反射或散射),比在纯净的空气中更可辨,但却远没有后者更纯洁、简单。

事物越单纯、洁净,就越有广大的特性。水是最简单、最纯洁的,液态的水却有最奇妙的用途。它的特点就是没有个性——没有形状,却接受一切的形状;没有味道,却吸收一切的味道;没有颜色,却能成为一切的颜色。

在这种状态,人的思想与意志是那么纯洁、简单,神按着自己的喜好,给它颜色与味道,像水一样,有时红,有时蓝,显出人所加给它的各种颜色与味道。尽管人按着水简单、纯洁的美德,随心所欲地给它各种颜色,准确地说,这却不是水本身的味道与颜色。水的天性是无色无味的,这使它易于接受各种味道与颜色。

这就是我魂的经历。在她里面,没有任何东西是她能分辨、知道、好像属于她的,这构成了她的纯洁。尽管拥有一切,她却没有为自己保留任何东西。如果你问水,它的品质是什么,它会答道:“没有品质”。你说:“但我曾看见你是红的。”“很有可能,但我却不是红的,那不是我的本质。他们给我一切的味道与颜色,但这些都与我无关,我甚至没有想过自己的颜色。”在形状上也是如此,水是液体,无硬度,或圆或方,取决于被放置的器皿的形状;水若有硬度,就不能取一切的形状、味道、气味与颜色了。

魂只要还有自己的硬度,用处就甚小。神一切的设计就是让他们藉着死亡,失去所拥有的一切,按着神所喜悦的,行动、做事、改变、压印,直到他们真实地一无所有。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讲或写到自己时,只感到简单纯洁的天性,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。他们拒绝己里一切的印象,不按照所置身的各样变化的情形而讲话;他们忽略这些变化,只注意本质,始终如此。若用面孔比喻魂的状态,我想,我不会隐瞒她最细微的斑点——我会展出全部。

我相信魂无欲无求的原因是因为神充满了她。有人会说在天上就是这样的;但此处有所不同——在天上,魂被充满,容量是固定的,不再增长;若是增长,则是圣徒在圣洁与美德上增长。但在今生,因着神的美善,当神洁净了一个魂时,就充满她,引起某种饱足感,同时祂也扩大、强化她的容量。祂一面扩大,一面洁净魂,这导致了魂的受苦与内里的洁净。在受苦与洁净的过程中,身体变成重担,生命满了痛苦。

在丰盛中,魂毫无缺乏,无所欲求。这种现象的另一个原因是,在爱的海洋里,魂被真实地吸收在神里了:她全然忘我,只想到她所爱的。一切自我看顾对她都是重担,因为一个远超过她容量的“主体”(神)吸收了她,拦阻她转向己。“这是爱与顺服的国民”,这描述智慧之子的话语用于她是极恰当的。除了爱与顺服,她无法有别的理由、看见和想法。当然,这不是定罪别的状态,我绝无此意。

因此,我向莫城的主教解释了一切,我觉得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怀疑的余地。

[1] Jacques Benigne Bossuet (1627-1704):雅克•本拿陣•博敘埃,又译为“菩秀”,生于法国贵族家庭,10岁进修道院。辩才横溢,尤以致悼词而闻名。宣道词雄辩而富于感情,被誉为法国古典文学的卓越散文作品。1670至1680年,以主教身份任太子太傅之职。1681年任莫城主教,直到离世。属天主教正统派,曾发表反对新教的专著《新教教会改易史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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